江南夏日绝句小说江山文学网

2019-07-12 22:25:07 来源: 梧州信息港

军瞪着天花板。金刚怒目。那里是艾的魂,呲牙咧嘴冲着他笑。军厉声说,快滚,我不怕你。又不是我一个人,你找他们去。说完,操起一只矿泉水瓶子朝艾的魂扔去。哐。  艾的魂不见了。    鲜鱼口镇的河水开始上涨。这条临街的河水永远散发着恶臭,从河水里出来的人总要用手挠着腿,抓出一道道红印子。至少要痒上三天。现在上涨的河水变得浑黄,上面漂浮着从上游下来的烂木头,死畜。有时也会有带着血的卫生带,血迹被浸泡得洇成一团红晕。像无数漂浮的桃花瓣。这是鲜鱼口镇的夏季。上涨的河水里会有许多翻塘而来的鱼,我们镇上的人用宽大结实的渔网在河道里拦截,收网后许多鱼在网里跳跃,鱼鳞在日光下折射出银白色的光芒。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你会闻到整个镇子上空铺陈着鱼腥味,它们郁积着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几乎遮蔽了整个鲜鱼口镇。  临街的屋檐下常常会有光着膀子的男人和趿着红色泡沫拖鞋的女人,他们或站或坐,表情委顿憔悴,眼神里透露出对灼热日光的恐惧。热浪的的确确是一阵阵冲过来的。排山倒海。他们内心里开始起了变化,似乎某种不安的因子在躁动。就在此时,树上的蝉鸣奏响,声声耸入天上,如同拉响了防空警报。  事情的起因要从那个午后说起。  开杂货铺的朱四妹那天午睡起来小解。她走到屋后的阳台,解开裤带蹲下去。阳台的地面上凿了一条凹槽,一直通向阳台外面。那外面就是河水。朱四妹眯着眼蹲在那里小解,隔着栏杆她恍惚看见远处的河岸上有几个身影在晃动。她揉揉挂着眼屎的些微肿胀的眼睛,她想看清楚是些什么人,他们又在干什么。可是正午的日光明晃晃的如同无数玻璃,河面上蒸腾起来的水汽一片濛濛。就在那个午后,开杂货铺的朱四妹在小解之时无意间模糊地看见有几个身影在晃动。她其实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后来清楚听见一个声音从对面的河岸上传来,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湍流的河水。你该知道处于雨季的鲜鱼口镇,河里总是漂浮着从上游下来的各种东西。那么朱四妹在那个午后看见这个东西掉进了河里,然后被浑黄的河水很快吞没掉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朱四妹就是这样。她小解完后提着裤子就回到床上,去延续之前那个断了节的白日梦。    一个月前在麻雀的修车铺出现了一位青年。那时少年军、明和米正坐在修车铺前的破沙发上喝汽水。沙发后面是一堵灰色破败的墙,上面被人用不同颜色的粉笔写满了诸如x你妈我是你爸爸王王是个二百五妈的婊子之类的话语,字体歪歪扭扭好像病入膏肓。少女娴则靠在一旁的小木椅上摆弄她的头发。是军的摩托坏了。据说摩托是军的舅舅的,军经常借来在鲜鱼口镇逼仄肮脏的街道上飞驰,车后坐着另外三个人。他们当然应该隶属鲜鱼口镇顽劣少年的一类。他们抽烟喝啤酒打扑克骑车去兜风扛着录音机听时下的音乐以及把自己的头发弄成鸡窝状然后逢人便只会说喂那谁过来一下。那天他们就在麻雀的修车铺里,而青年就是在这时进来了。  兄弟,给瞧瞧这车。青年将一辆半新的嘉陵推上来。  大家都打量着他。头发染成黄色的青年啐掉口里的烟蒂说,看什么看,让你看车,操。  麻雀用满是油污的手掌抹抹额头,从军的摩托旁走过来。他用扳手轻敲着青年的嘉陵,说,怕是离合的问题,得用些时间。  好,老子等着,老子有的是时间。说完青年从一旁操起一只长凳坐下,又点上一支烟。凭良心说,他拨开火机的那一瞬真他妈的有样。  那你就要等等了,我先把这辆弄好了再说。麻雀正要重新去弄军的摩托,这时青年嗖地一下跳起来,用脚踢掉凳子,说,你他妈什么意思,要老子干等着,先给我修,修好了老子还要去约会。  麻雀说,你冲我吼没用,你得问问他们。麻雀努努嘴,示意军来解决。军说,你他妈是谁,不是这镇上的吧。也不问问这是谁的地盘。明和米在一旁哈哈哈哈笑着。娴则在一旁冷眼而观。  老子管他妈是谁的地盘,反正今天先给我弄好了再说。  军把手里汽水瓶举得高高,正要敲碎了吓唬青年,青年突然眼睛一亮,用手指着一侧的娴说,嘿,靓妹,样子不错。跟哥哥玩玩儿。说完走过来要拉娴,娴吐了一滩口水,嗔怒道,去你妈的。  有劲,太有劲了。青年拍着腿说。几个少年猛地站起来,用手指着青年说,跟老子滚远点,到这里来撒野。  妈的,这里没你们的事。哦,是一起的吧。青年看看娴,又看看那几个少年,我们来做个交易,我跟这位靓妹去逛逛,就让你们先修车。怎么样。  砰。是汽水瓶子被砸碎了。军用手捏着碎瓶子朝青年猛劈下来,青年躲闪不及被划了一下,脸上登时出现一道红路子。鲜血流了出来。  哎呀。青年用手捂住脸,说,妈的,老子杀了你。这时军后面的明和米几乎同时敲碎了汽水瓶子,直直冲着青年,说,有种放马过来。  青年看见今天不是事儿,很识时务地说,好,好,你们等着,我要让你们血债血还。  青年一手捂脸,一手推着摩托车离开鲜鱼口镇的狼狈样子在几个少年之间传了很久,据说娴为刚才那几个少年的挺身而出感动得热泪盈眶,说他们是真男人。这句颂扬之词让几个少年美了好几日。可是他们不知道那个青年将给他们的命运带来什么样的转折,当然这是后话了。    老吴至今还记得那个午后所发生的事。老吴是在桥头做剃头买卖的。他的那个布棚子就架在桥头的梧桐树旁。那时剃头匠老吴正在给艾的爸爸修面。老吴的技术在鲜鱼口镇是很精湛的,锋利的剃刀刮在脸上舒服得让你全身一哆嗦,直掉鸡皮疙瘩。艾的爸爸就正在享受这种过程呢。可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正面临着一场灭顶之灾。  那五个青年就是在这时踩过那条横架在鲜鱼口镇又脏又臭的河上的石桥,来到老吴的剃头铺旁。为首的是一个黄毛,他在烈日下觑着眼,嘴里咬的烟蒂已经快要熄灭,只是很微弱地飘着青烟。  哥,你认识那几个小子吗,往哪儿找。其中一个胖子说,他用手抹着脖子上的汗,呼呼地喘气,如同一只快速拉动的风箱。  妈的,都给我找,仔细找,就这么大个地儿还怕找不到。黄毛愤愤地说,从那鼻孔里喷出来的气让人很容易想到一头发怒的牛。  嘿,你们几个要找谁。这是老吴在说,他一手拎着剃刀,一手用帕子在艾的爸爸的脸上揩着。  五个人斜睨着,都没当回事,其中一个人说,去去去,剃你的头吧。五个人便朝大街上走去。身后的老吴觉得很没意思,对客人说,现在的小青年狂着呢,不知天高地厚。说完,又用剃刀表演着精湛绝美的技艺。  我想一定是巧合吧,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后来发生的事情。因为正当五个人走到朱四妹的杂货铺时,艾从里边拿着一支冰棍跑了出来。也许是冰棍很凉很好吃,也许是家里有好玩儿东西等着他,总之搞不清楚为什么,艾一出来就撞在黄毛的身上,手里的冰棍被碰掉后在黄毛的衣服上沾上一大块印记。  你妈的x,没长眼的狗东西。黄毛给了艾一记耳光。艾无暇顾及滚落到地的冰棍,而是对于那一耳光吓得半死。他想完了,今天遇着黑社会了。  艾卯足了劲在那里道歉,他把自己以前看见过的听见过好词儿统统倾囊而出,希望他们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五个人以为是个傻子,笑得很高兴,朱四妹在铺子不说话,朱四妹知道这时任何的置喙都是多管闲事,惹毛了这伙人说不定自己的铺子都要给掉个头。  黄毛也是闲着没事,下了心要勒掯艾。黄毛说,撞了人说几句好话就算完了吗,小子,你把我们当猴耍。吓,这儿的人都他妈欠揍。  艾瑟瑟发抖,说,大哥,我身上没钱,要不我回家跟我妈要点,我真不是故意。  去你娘的,谁他妈让你拿钱了。我们是讹人钱的吗。黄毛嗔怒道,突然黄毛眼珠子一转,说,你过来,你带我们去找几个人,找到了今天的事咱们一笔勾销。  根本不容艾说任何的话,五个人便架着艾走了。他们对艾描述了那几个人的样子,艾一听就知道是谁。艾不是傻子,自己带着这几个人去找他们,这就叫出卖。是叛徒。当叛徒的后果是什么你知道不知道。反正艾是知道的,书上,电视上不都有吗。可是艾不敢说半个不字。艾完完全全是被胁迫的。  在艾的帮助下,五个人找到了军,明,和米的住处,黄毛还刻意提了一下那天那个女孩,问她叫什么名字,有主了没有。艾心里想,日娘的,搞了半天是为了个女的。红颜都是他妈的一滩祸水!  艾亲眼看见军,明和米被他们狠狠揍了。拳头,脚,口水,还有嘴里永不停歇的谩骂,机关枪似的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也是在骂,但骂声越来越小。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些道理他们几个还是懂的。一阵暴风雨似的打骂结束了。五个人甩甩膀子扭扭腰,大叫了几声。走了。这时两旁泡桐树上传来一大片蝉鸣,奏鸣曲一样似为刚才那场别开生面的干架来了次完美谢幕。  艾木头似地鹄立在烈日下。地上三个少年灰溜溜的像三条丧家之犬。可是这三条丧家之犬心里却窝着一团火。艾心里说不要看他们的眼睛,可是自己还是忍不住去看。这一看把他自己吓得半死。三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在灼热难耐的午后如同三朵愤怒的火苗。艾知道他们要烧着整个鲜鱼口镇了。这其实只是时间的问题。艾的背脊一阵发凉,拔腿就跑。  是的,艾那天真是拔腿就跑,头都没有回一下。当然也就不知道地上的三个人在说些什么呢。      地上的三个少年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我要他血债血还。    在以后的几天里,艾如同一个吸血鬼一样藏匿在家里。他害怕这七月里的日光将他暴露无遗,然后被那三个少年抓住。抓住了会怎么样呢。艾想到的是被狠狠揍上一顿。起码要比那几个小青年的手重得多吧。叛徒。出卖。丧尽天良。这几个词汇如同爬虫在艾的身上穿梭着。艾就用手不停地去抓去挠,然后大声吼,滚开。  远在南京的姑妈突然病逝使得艾的父母要离开几天,头天晚上父母匆匆地收拾着行李,第二天双双喝了一碗稀饭便对艾说把家看好出门要锁门记住要做暑期作业晚上早点睡早上要早起不要忘了给笼子里的鸟喂食等等等等,然后就出了门。他们居然没有想起是否把艾也带走而同样的道理,艾也似乎并没有提出要跟着一起去给姑妈送葬。现在想想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也就是在这时,危险的空气开始靠近艾的家,它们停潴在他家的屋顶之上直到某一天午后艾被三个少年给揪了出来才荡然无存。  艾被三个少年架住如同那天被那几个小青年架住一样。这种感觉是多么熟悉啊。他们穿过街道走过老吴的剃头铺,艾似乎看见老吴正在给一个人剃头,剃刀折射出来的光冷冽而刺眼。艾觉得老吴手里的那把剃须刀好像割在了自己的皮肉之上。艾在那个时间那个空间里遭到一次精神上的凌迟之刑。  他们踩过了石桥,来到了河的对岸。他们又带着艾朝上游走去,来到一处水流湍流之处停了下来。他们让艾跪在地上。他们把艾围在中间。  愤怒的三个少年好像眼里都在烧着火。军率先给了艾一记耳光。啪。这个头开得很有声势。跟着明和米一个用拳头一个用脚,都很有力道,至少艾现在是倒在了地上。  起来,王八蛋。军说。  叛徒。米说。  出卖朋友的内奸。明说。  艾的身上全是灰,嘴角也淌着血。艾惴栗得发抖,不成腔调地在申辩自己的冤屈与无奈。艾说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好像也没有说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其他三个人听来,似乎艾总是围绕着那支冰棍在兜圈。妈的,怎么老是冰棍冰棍冰棍。他们觉得这是艾在玩儿他们。冰棍和这件事有关系吗。艾又把开杂货铺的朱四妹给端出来,说什么她可以作证。日娘的,怎么这里头还有个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以为你在编电视剧呀。  打。  又是几下。比刚才的还要猛烈。有横扫千军万马的气势。明从身后一只麻袋和一截尼龙绳。这显然是蓄谋已久的一次行动。艾吓得半死,鼻涕眼泪满脸横飞。  不许吵。妈的,滚进去,让你去河里洗了澡。  艾是怎样被装进去的连他们三个都不知道,总之在不住地推搡之间艾就被套进了麻袋,然后用尼龙绳在上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弄完这一切三人大汗淋漓。地上那只麻袋被里面挣扎的艾搞得东倒西歪,形状千奇百怪好像被不住揉捏的面团。他们听见里面艾的哭喊声,可是闷声闷气,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二三。他们用力一推,那只还在剧烈动弹的麻袋便被推下了河。对于夏季水势上涨水流湍急的河流来说,艾的落水实在算不了什么以至于岸上的三个少年都没怎么看清楚便被急流卷走了。  他不会死了吧。米说,眼神里开始流露出一丝惶遽。  死了活该。妈的,老子的脸都被那几个杂种打肿了。军愤愤地说,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自己被打过的脸。  热死人了,吃冰棍去。  走,吃冰棍。  他们三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刚才那一幕被对面杂货铺里的朱四妹看见了。只不过整个画面对于她来说漫漶得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后来朱四妹还以为是做了一个梦呢。 共 6659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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